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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春节返乡记

 2020年春节返乡记
    腊月二十五到正月十六,有足足22天。这是我的2020年春节假期,和往年的七天长假相比够奢侈吧。时间如此富足,我想今年肯定能过一个丰富而精彩的春节了。赶年会、杀鸡宰羊、守岁拜年、探亲访友……每样事都不必像往年那样形色匆匆了。

    放假第一天,妻子就准备好了年货,把汽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。腊月二十六,我们一家开启了快乐的自驾返乡之旅。春运高峰还没有来临,高速公路上车辆不算多,一点儿也不堵,不光路,还有心里。通过ETC出口,驶过胶州湾大桥,越过低矮的丘岭,停歇过几个高速服务区,驶出匝道,随着路边地标的后退和远去,记忆中的景象越来越近了。绿油油的麦田、纵横交错的阡陌、藏着凤凰窝的梧桐树、芦苇冬枯的水塘,风姿绰约的杨柳,挨着个儿透过车窗映入眼帘,像一幅超广角的画卷,靠近、拉远,又靠近,故乡的模样逐渐清晰起来。

    看见炊烟袅袅升起,故乡的气息就扑面而来了。这时,就连路旁的泥土和枯草都显得格外亲切。不知又穿过多少座水泥红砖院落的村庄,终于到家了。

    没有寒暄,母亲一句“都回来啦,路上累了吧?”就把我们迎进了院子。儿子很快就和小姐姐和堂弟打成一片。在孩子们的字典里,没有打啪叽(piaji)、抓子儿、滚铁环、洋火枪、捉迷藏这些古老的游戏,因为这些游戏科目仿佛只属于远古的农耕时代。但小孩子们有的是话题,说起吃鸡、王者荣耀、穿越火线等电竞游戏,真是一见如故。他们谈论的还有很多像我这样的油腻大叔不听懂的AG超玩会、梦泪、老帅、一诺等词汇。

    天黑了,孩子们聚在一起各自捧着手机玩得不亦乐乎。这时,母亲已经趁着浅浅的夜色,把热气腾腾的羊肉汤、白面馒头、豆包和饭菜端上餐桌。
 
    “孩子们,喝汤了。”这是开饭前母亲的呼唤。喝汤,就是吃晚饭的意思。祖辈那时的晚饭只有糊涂或者面汤可喝,除了咸菜疙瘩和酱豆子,真的没有更好的饭菜可吃。喝汤,就这样代指晚饭,一辈辈流传下来了。
 
    孩子们对吃什么并不在意,就连电视节目也撩拨不起他们的兴趣,能让他们废寝忘食的似乎只有手机游戏。“都别玩了,喝汤了!”,我朝他们大吼了一声。孩子们这才爱不释手地退出游戏,依次围着餐桌坐下来。这满桌的饭菜,都是我朝思暮想的味道啊。人至中年,每到年关,对家乡味道的思念就愈发浓烈,舌尖上的每一个味蕾细胞都在跃跃欲动,等待着一场饕餮盛宴。两个月前,我被一篇美食散文勾起了思乡之情,迫不及待地网购了几碗邻县羊肉汤解馋,吃得我热泪盈眶。客居他乡,山珍海味我尝过不少,真正让我百吃不厌的,还是家乡的白面馒头,那最能熨帖胃肠的,还是母亲熬制的面汤。在故乡,每天晚餐时间,都是最温馨时刻,一家人团聚在一起看看电视,拉拉家常,说说见闻,身心都得到了最好的放松。

    到了白天又是一番情调。早饭和午饭过后,前街的商铺门前会自发地聚起一些人来。这些人也不一定买啥,即便是真的来买东西,也不显得着急,总要站到人堆里拉上一会呱再回家。
 
    人一多,村里的路边社新闻联播也就开始了。你看,村后的二憨叔来买烧酒,不用猜,准是又犯酒瘾了,他没有子嗣,靠酒浇愁。前院的彩云嫂子,骑着电三轮来买了半车水果蔬菜和鱼肉,不用问,她家三个闺女大年初二要回娘家,这些菜是为女婿、外孙子和外孙女们准备的。你听,在外地打工回来的兴旺哥最是得意,他说,他在上海一家物流公司开叉车,不投保险满打满算一年能挣二十多万,这次是开着自己新买的小汽车回来的。刚子和强子是一对双胞胎,今年岁数也二十好几了,家里前年盖了两栋联排的二层的小楼,还没装修,外面看起来像别墅一样气派。只是这哥俩的对象不好找。听媒人说,现在女方都要求男方在城里买楼了。在镇政府工作的东哥也说,县里正做规划,不用几年这村里的院子、楼房都得拆掉,村庄拆迁补偿不像大城市,不划算。这消息,把刚强爸妈愁的够呛,直怨自己运气不好。村西的大海哥就不愁这个,他三十好几才娶了个精神失常的媳妇,生下的儿子却一表人才,儿子晓亮不仅在湖南找了工作,还带了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回家。

   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,我只记得他们小时候的模样,但现在都对不上号了。真是岁月催人老啊。唐代诗人贺知章八十六岁那年写《回乡偶书》的时候,他老人家会不会想到,一千两百多年以后,有一个中年男子和他有同样的感受?——“少小离家老大回,乡音无改鬓毛衰。儿童相见不相识,笑问客从何处来”。呵呵,我只是回家而已。
 
    村里的日子和往年一样,人们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春节有条不紊的忙碌着,享受着农闲时光的馈赠。腊月二十八,我带着几本散文集,去镇上的南方名剪理发店找作家宋长征老师签名。店里忙的很,好多人在排队等着理发。我进去的时候,宋老师正在给一个小男孩理发。我说明来意,宋老师一边忙着,一边和我聊天。几分钟后小男孩理完了发,宋老师放下工具,到书桌前给我签名——一句是我的心声“纸上返乡“,另一句是“粮食是我们的故乡”。店里人多,我也不便久留,告辞后到货摊上买了几支烟花,就兴高采烈的回去了。回来后隐隐有点遗憾——光想着签名了,忘了赶个年集。下午,网上传来武汉因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即将封城的消息。在距离武汉千里之外的北方乡村,人们对这个消息并不敏感,只不过是多了一个街头巷尾的谈资。看新闻说,疫情有快速蔓延的趋势,我们赶紧去村里的商店买了两包口罩,那时口罩还没缺货,更没涨价。

    腊月二十九,也就是除夕前一天,我和妻子戴上口罩,去镇上打算再置办一些年货。年货当然以家乡味为主,有水汆丸子、油炸鲤鱼、白酥鸡、烧饼、肉盒子、现磨五香粉、羊肉汤佐料、炒瓜子和南方的砂糖橘等等。我有二十多年没赶年集了,此刻再次置身闹市的叫卖声中,仿佛穿越到了少年时代。金黄的粉条肉盒子一块钱一个,到手后趁热咬一口,立刻香气四溢,所有的味蕾都得到了满足。我无法用语言形容这种感觉,只能说肉盒子比在外地吃过的所有馅饼儿、肉夹馍都好吃。我趁着肉盒子出锅的空档儿,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作为留念。如果没有赶这个集,这次返乡之旅,也许真的少了点什么。从集上回来,发现街头闲聊的话题开始关注起新型冠状病毒来,那时还不叫疫情。我开始警觉起来,有意识地和大家保持一定距离。后来,我特意打听了一番,没听说村里有谁从武汉回来,才算放心了。
 
    除夕之夜的烟花爆竹,依旧照常升腾响起,央视春节晚会的欢歌笑语飘荡在每家每户的院落里。大年初一的清晨,拜年的人们在街上来来往往,逢面互道“过年好”。辈高年长的人家,拜年的后生们走了一波又来一波,络绎不绝。这时,全国各地封路的消息不断从微信朋友圈里传来。我给姑家打电话拜年说暂停探亲的事,表哥是村干部,他说已经接到抗疫通知。舅家表弟给我家打来电话拜年。接着,村里的大喇叭广播响了,开始宣传不串门、少出门和防控要点。初二上午,天空铁灰,雪花飞舞。住在农家小院里,柴门风雪的意境就在眼前。我从微信群里看到,从百里之外驱车回家的二哥,被土堆挡在了村外,三哥开上电动三轮车去接应。他们说一路走来,看见省道、县道都是畅通的,但通往村里的小路都封住了。唉,这年过的,连亲戚都走不成了,真是百年不遇啊。 
 
    我接到单位通知,当地政府规定返回工作地后要居家隔离14天,无症状才能上班。为了不耽误工作,我们准备初三返程。母亲本想挽留我们多住几日,看儿媳回城意向坚决,她便不再坚持,于是开始杀鸡宰兔,准备让我们带走。初三早晨,我去村口探了路,发现封路的土堆又加高了,车开不过去,这是绕不开的通道。母亲听到这个消息高兴起来,又开始挽留我们,说多住几天再回吧。我们看疫情形势不容乐观,不能再等下去了,决定当天启程。
 
     “那回就回吧,公事要紧,找铁锨去!”母亲说着就去找工具、叫人。一会儿,哥嫂兄弟都来了,带着四五把铁锨。他们一起坐上电动三轮向村口奔去。人多力量大,不到五分钟工夫,土堆被铲出一个缓坡。刚下过雨雪,路上满是泥水。每个人鞋上都沾满了泥,像泥水匠一样。我的轿车底盘低,刚冲到坡顶就卡住了。只好后退,再冲,又卡。“一、二、三”,大家喊着号子一起推,车终于爬过了泥坡。他们顾不上休息,又挥起铁锨恢复土堆。
 
    我打开车窗,向母亲、哥嫂、兄弟挥手告别,向我的村庄告别。随着汽车发动机低沉的轰鸣,村庄离我越来越远了。我不禁潸然泪下,故乡渐渐模糊在我的视野里。
 
    在回城的路上,我遇见无数座新筑在路口的土堆,它们虔诚地守护着村庄和家园。我在微信里问从省城返乡的同学怎样回城,他们说和我一样。
 
    嗯,我们都一样。 在这疫情肆虐的大地上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文鱼  2020年2月11日凌晨(正月初七)

 

Tags:春节,2020 | 2020-2-11 | 发表评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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